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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 谢奎 文/图
[上篇]
父亲辗转寻儿吃尽苦头
“儿啊,20年不见,想不到你长得这么高了!”6月12日下午,在贵港市一家宾馆,一对母子相认抱头痛哭的场面,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。
母亲名叫黄爱莲,今年58岁。20年前,她和两个幼子从都安瑶族自治县被拐卖到贵港。儿子名叫刘添法,是黄爱莲在贵港所生。在他1岁半时,母亲黄爱莲因一子被拐卖,愤而离家,19年来刘添法一直没见过母亲。而黄爱莲在都安的丈夫韦善辉,为寻找自己两个失踪的儿子,耗费了20年的光阴。本报记者为帮助韦善辉,经历3年的艰难追踪,在众多好心人帮助下,找到黄爱莲在贵港所生的儿子刘添法,终于促成这对母子团圆。
妻子和两个儿子失踪
与韦善辉相识,还得从3年前说起。
2005月9月16日,记者接到韦善辉大女儿韦艳逢的来电,称其父为寻找她两个失踪的弟弟,已苦苦寻找了多年。记者随后赶到都安大兴乡国隆村百弄屯,在一间破旧的瓦房,见到了韦善辉。
韦善辉今年60岁。上世纪80年代时,他家的生活在村里属中等。可自从妻儿被拐后,他的钱全花在寻找妻儿上,导致家徒四壁。韦善辉含泪讲述起他20年寻妻访子的辛酸经历。
1988年农历七月初十的上午,韦善辉叫妻子黄爱莲一起去劳动。妻子正在给小儿子喂饭,让他先走。可两个小时过去,还没见妻子来,韦善辉急忙赶回家,发现妻子连同两个儿子一同失踪了。大儿子韦国标才6岁,小儿子韦国广仅8个月大,母子3人哪里去了呢?第二天,他骑自行车赶了80公里山路,到岳父家打听,也没有妻子的消息。
由于当时都安一些贫穷的山村,妇女被拐卖的事时有发生,韦善辉猜测,妻儿可能被拐卖了。
丈夫卖家当寻找妻儿
为了找回妻儿,韦善辉将家中仅有的两头牛和一头老母猪全部卖掉,凑了七八千元做路费,把家里的事交给邻居帮料理后,他踏上了寻找妻儿的艰难历程。
韦善辉了解到,都安乡下有不少妇女被拐骗到玉林、陆川、钦州、贵县(今贵港市)等地。妻儿会不会也被骗到这些地方呢?寻访途中,只要遇到有都安口音的人,他都要千方百计打听妻儿的消息,但每次均失望而归。
1989年2月,韦善辉来到了贵港。为节省费用,每天他只吃一餐,不敢住旅社,累了就到别人屋檐下靠一靠。一天早上,韦善辉醒来时,发现身上仅有的400元钱和公安部门开的介绍信等物品均不翼而飞!
“没了盘缠,我只好沿途乞讨,走了13天才回到都安!”说到这里,韦善辉已是泪眼朦胧,“回家后,田地也撂荒了。我强打精神,种上玉米,等有了收成,我将玉米卖掉,将所得的钱作寻找妻儿的盘缠。就这样,只要一有钱,就会去找他们。一年中至少有一半时间,花在寻妻儿的路上。”
“那些年,我跑遍广西,但妻儿杳无音讯。妻儿失踪的第二年,我母亲因伤心过度,含恨离去,年仅59岁。女儿韦艳逢刚上完小学,因实在没钱不得不含泪离开学校。”韦善辉充满愧疚地说。
妻子再次被拐卖后说出儿子下落
1991年2月中旬,韦善辉突然接到一个电话——妻弟黄某说,他姐姐回到娘家了!韦善辉立刻满怀希望地赶到岳父家,但却发现只有妻子一人。对两个儿子的情况,妻子欲言又止,面露难色。不过,见到妻子回来,韦善辉多少有点安慰。可岳父不愿让女儿跟他回去,韦善辉只得郁郁而归。
1991年5月,韦善辉忽然听到一条震惊的消息,黄爱莲被弟弟黄某拐卖到马山县。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岳父家质问黄某,对方支吾了半天什么也不说。韦善辉多方打听后得知,妻子被拐卖给马山县金钗镇独秀村唐某。
韦善辉立即向都安警方求助。1991年12月,警方将黄爱莲解救回来。回来后,她才告诉丈夫,他们母子第一次失踪,也是被她弟弟黄某等人骗至当时的贵县,卖给该县东津镇胜岭村(今属贵港市港北区武乐乡管辖)一户叫刘新民的人家。她带去的两个儿子,分别改名叫刘添财和刘添寿。
“其间,我曾暗中托人写信回家,希望韦善辉来接我回去。可一直不见人来。”黄爱莲说,一个月后,她的信被退回。原来她将老家的住址写错了。
这封信落到了刘家人手里,他们知道黄爱莲在都安还有丈夫,于是对她看得更紧。1991年农历正月十五晚上,黄爱莲一个人趁刘新民不备,逃了出来,然后到了一个名叫“乌罗街”的地方,辗转回到都安娘家。
黄爱莲告诉丈夫,这些情况,她在娘家时见到他时就想说,可家人不让说。
辗转寻儿一直没结果
从黄爱莲那里获知儿子的下落,韦善辉立即赶往贵港,继续寻子。路费花光后,韦善辉就到胜岭村附近的砖厂打工。但在胜岭村一带辗转了相当长一段时间,他始终没能见到儿子。
想起妻儿被拐卖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煎熬,1993年,韦善辉愤而向都安警方报案,要求严惩人贩。同年,警方以涉嫌拐卖罪,将黄某等人绳之以法。几年后,黄某获释,但出狱不久便去世了。
记者曾将黄爱莲提供其两个儿子的名字,致电贵港市公安局港北分局办公室,一位民警查找了当地户籍后答复:未找到刘添财和刘添寿。
[中篇]
记者四进胜岭村查出真相
尽管未能如愿,但记者一直没有放弃帮助韦善辉寻找儿子。
今年5月19日上午,记者再次到韦善辉家,却见大门紧锁。邻居说,韦善辉到南宁打工去了,他想去找点路费,好去贵港寻子。
中午,黄爱莲劳动回来。重提往事,她不禁悲从中来。自她1991年逃回都安,至今已近18年,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3个儿子。为表达思念之情,今年春节前,她特意上街买来两张画着几个小男孩的年画,贴在卧室对面的屏风上,以便“每天睡觉醒来,一睁眼睛就能看到他们,就像看到自己失去联系的儿子”。
记者问她从贵港逃出来后,为何不向贵港警方报案。黄爱莲解释说,当时她非常害怕再次落入刘家人手中,根本不敢去报案。问她后来为何不跟丈夫一起去贵港寻子,黄爱莲没有回答,她女儿韦艳逢解释说,贵港给妈妈留下了惨痛的记忆,她根本不敢再踏上贵港之路。
与热心人一道初探胜岭村
既然两个儿子还在贵港刘家,在信息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,应该不难找到这兄弟俩。记者决定亲往贵港寻找。
5月20日下午,记者来到贵港市港南区东津镇派出所。一位民警立即上网查询,还是找不到“刘添财”、“刘添寿”的名字。他解释说,上世纪90年代前,胜岭村属东津镇管辖,此后归武乐乡。东津找不到,也许在武乐能碰得到。经他提醒,记者想起黄爱莲出逃时曾到过的“乌罗街”,应该就是现在的武乐街!
贵港一家信息咨询公司的陈先生得知韦善辉苦苦寻子的经历后,也被打动,他表示愿协助记者,于是众人立即驱车前往武乐乡。
胜岭村距武乐乡街道仅有4公里路程,当车子逐渐靠近目的地,记者的心反而沉重起来。时间跨越近20年,万一当地村民不配合,有意隐瞒情况,或者刘家兄弟躲避,情况将变得更加复杂。记者向多名村民打听,被问者均称不知情。看来只有邀请黄爱莲一同到贵港寻找,或许才能找到。
黄爱莲回忆起当年生活片断
5月21日下午,记者和陈先生以及黄爱莲母女一行4人,再次驱车赶往胜岭村。途中,黄爱莲每到一些地点,均称好像有印象,但随后又立即否定,表情复杂而忧郁。
今年已30多岁的大女儿韦艳逢说,接到邀请去贵港的消息后,母亲非常害怕,经再三动员,母亲才来。在刘家噩梦般的经历,在黄爱莲脑中挥之不去,尽管途中记者多次邀请她下车,但她却始终不敢出来一步。
黄爱莲解释说,她虽然在刘家生活了3年,但平时很少单独出门,所以对环境很不熟悉,加上逃跑时又是晚上,而且时间一长,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她已经无法辨认去刘家的路了。
记者从一位村民处了解到,胜岭村共有20个生产队(屯),村民多姓刘,但没听说过有“刘添财”、“刘添寿”,而“刘新民”同名的就有好几个。无奈,记者只好把黄爱莲母子从都安被拐卖到胜岭村的情况和盘托出。该村民说,该村的确有个叫“阿牛”的男子,其妻多年前逃走了,至今没有音讯,阿牛本人于今年3月已去世。
黄爱莲证实,阿牛是刘新民的二哥,二嫂也是都安人,也是早些年被拐卖到这里的。经过反复启发,黄爱莲回忆起:刘新民别名叫“老新”,他有两个哥哥,大哥叫阿炳,二哥就是“阿牛”,具体名字她并不清楚。她只记得,老新耳朵有残疾,当时他们住的是三间旧瓦房,西面有一大片竹林。
真相渐渐浮出水面
5月23日上午,记者和陈先生终于找到了“老新”居住地——胜岭村水浸屯。
几经周折,记者终于弄清“老新”兄弟3人的真实身份:阿牛真名叫刘炳雄,阿炳叫刘炳新,老新叫刘新明,即黄爱莲所称的“刘新民”。在村民眼里,刘炳新、刘炳雄都属于“性格比较暴躁”的类型,平时很少跟村民往来。刘新明膝下有一子,叫刘添法,是黄爱莲被拐到刘家后的第二年生下的,现已20岁,目前在广东打工;刘炳新腿部有严重的残疾,长年卧病在床。
“这就是刘新明的老屋,它是在4年前倒塌的。阿牛死后,他就搬到了阿牛家去住了。”一位村民指着一处荒地说。记者见到,地上长着没膝深的野草,荒地西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;东面有几排整齐的楼房。这与黄爱莲讲述的情况相符。
记者顺着村民的指点,穿过一处起伏的小山坡,来到一个缓坡上,上面分散住着三四户人家,其中两栋楼房,便是刘新明和刘炳新兄弟俩的。由于情况尚不清楚,为不惊扰对方,记者几次经过,均未贸然进刘家。
5月28日上午,记者第四次来到胜岭村水浸屯。当地村民说,记者进村找人的事,已经传遍了胜岭村,刘新明和刘炳新以为是来抓他们的,兄弟俩已经外出躲避,至今去向不明。
一村民得知我们的来意后说,1988年,黄爱莲刚到刘家时,刘新明穷得连饭都没有吃,村民不时用谷子、玉米接济他们。此后,黄爱莲经常带儿子刘添财和刘添寿到她家里玩,两个女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。1991年农历正月初十那天,村民们看到刘炳新家里突然来了一男子,此人见刘添寿模样长得比较端正,对他颇有“好感”。一些村民提醒黄爱莲提高警惕,以免被人抱走。